导语:
拟录取名单出来那天,拉日睡过了头。
前一晚失眠到后半夜,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。快十点,学长的消息把他叫醒。他打开官网,看到自己复试成绩那一栏写着:95分。
盯着屏幕愣了好一会儿,没有预想中的狂喜。他只是在心里说了一句:今晚能好好睡一觉了。

一、放牛娃的起点

拉日的户籍在凉山州美姑县,他在昭觉县长大。
当同龄人背起书包走进课堂时,他还在山里放牛。父亲为了让几个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,举家搬进县城。初到昭觉,为了省钱,全家六口人住在一个只能摆下两张床的单间里。拉日和两个哥哥挤一张床。下暴雨的时候,房子总漏水,夜里时常被雨水浇醒。
但拉日说,有父母在身边,童年是快乐的。
他从学前班重新读起,成了班里年龄最大的学生之一。那批大龄入学的孩子里,坚持把书读到现在的,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
刚入学时,他听不懂汉语。老师在讲台上讲课,他坐在下面干瞪眼。为了摆脱困境,他主动找班上的汉族同学交朋友,硬着头皮往人堆里凑。等普通话慢慢流利了,学习才跟上来。
启蒙老师宋英发现他对文字敏感,丢给他课外书。他一头扎进去,再没出来过。
后来,他考进凉山州民族中学,遇到了此生亦师亦友的班主任孙莉老师。“她总在我最需要推一把的时候,恰好伸出手来。”
高中三年,拉日一直想去北京读大学。但高考前两周,他紧张到不停打嗝,停不下来。一个人在西昌住校,不知道要去医院,硬扛着上了考场。最后发挥严重失常,靠着“少数民族预科班”政策才上了大学。
他是家里唯一的大学生。每次焦虑时打电话回家,父亲总说:
“不要着急,考不上研究生找不到工作也没关系,以后路还很宽。比如去乡村小学支教,也算实现了价值。你看我,从脚蹬三轮收废品,到现在开上加92油的三轮车了。”
父亲那种从泥土里长出来的乐观,让拉日明白:姿态要低,步子要稳。
二、一篇论文,让他盯上了中科院
大二上学期,《心理测量学》课上,老师让分组做量表编制练习。拉日在查文献时,偶然翻到一篇论文——《网络自我认同感的量表编制》。
“我第一次知道,心理学研究还可以和网络挂钩。”
他仔细读了那篇论文,发现作者全部来自中科院心理所。他又顺着论文线索找到该课题组发表的其他论文,研究方向跟他内心对“网络与自我”的好奇正好契合。
后来,他听说有和自己一样从大山走出来的学生考上了那里,便不再犹豫。别人能做到,他也可以。
确定目标后,拉日做了几件事:去官网查考试科目、上小红书搜经验帖、把零散的信息整合成自己的备考计划。他还做了两套真题,对着往年分数估量自己——“充分复习之后,应该够得着。”
身边也有人觉得考中科院太悬了。但他没怀疑过自己:“考不上就当加深专业功底,怎么都不亏。”
三、从英语8分到阅读满分,他用了这些“笨”办法
拉日的备考,分了四个阶段:
(一)3月到7月:主攻专业课和英语
视频课加思维导图搭框架,英语补语法、扩词汇。

(二)7月到9月:政治入场
跟徐涛视频课解决客观题,专业课重点啃统计主观题——中科院的统计比312统考难得多。王永平的课他反复听了四遍:
·第一遍:建立知识框架,尽量解决客观题。刷题后发现错误率还是高。
·第二遍:把错题多的知识点标出来,1.5倍速重刷,重点攻克。
·第三遍:转向主观题,争取简单题弄懂,难题有印象。
·第四遍:再做历年真题,发现已经能灵活应对各种“长相”的题目。
(三)9月到11月:地毯式背诵
专业课知识点全面过一遍,不遗漏任何一个。他用了精细复述、组块化记忆、关键词记忆,还利用“酝酿效应”——想不出来的题先放下,过段时间再回来看,往往就有思路了。英语真题精练,每天花半小时刷小程序里的政治题。
(四)11月到考前:三科并进
专业课每周一次模考,英语背作文,政治刷肖四肖八,循环推进。各科都有各自的“拦路虎”。
实验心理学要啃两本厚书——郭秀艳和朱滢。他在B站找到了原作者的视频课。“听本作者的课,不像机构那样只针对考试,能把实验思维讲透。”虽然不直接针对考试,但对他理解学科逻辑帮助很大。
英语是他最大的坎。四级低分飘过,头几次做真题阅读,40分只能拿到8到12分。他咬着牙,每天在墨墨背单词APP上从150个加到300个,唐迟的阅读逻辑课一遍一遍跟。
考试那天,阅读40分,全拿。
他说:“我的学习能力可能比不上别人,但大山给了我更强的心理韧性。山里的孩子,抗压和乐观是刻在骨子里的。”
四、梁英豪老师,带他把科研踩进泥土里
在四川文理学院,拉日遇到了一位对他影响至深的老师——梁英豪。
大二时,拉日在党委宣传部勤工助学,提前认识了梁老师。从那以后,梁老师一步步带他走进科研的大门:
·作为组长参加学校“三下乡”活动,回到昭觉南坪扶贫安置地进行心理健康宣教和普查,完成一份调研报告。
·参加2023年信息素养大赛,拿了校一等奖、省三等奖,信息检索能力大幅提升。
·参加在线心理实验设计比赛,拿了校三等奖。
·在达州历时18个月,收集了300份关于老年群体认知状况的问卷,不断完善毕业论文。
拉日特别讲述了这段科研经历的真实一面:
取样地点在达州市罗浮广场、中心广场、莲花湖等地。达州市区老年群体文化水平较低,不能独自完成问卷,需要他一份一份引导填写。有时候,一份完整问卷要花上两个小时。遇到不太愿意配合的老人、做到一半直接走掉的,或者把他当骗子拒绝填写的……很多次他真想放弃。
“但那一刻我才明白,这才是真实的科研。科研从来不是用华丽的数据堆叠,而是走进真实的生活,用脚步丈量每个真实数据。”
“梁老师让我明白,科研不是空中楼阁,是踩在地上的脚印。”
在四川文理学院,本科生“早进实验室、早入科研团队”不是一句空话。拉日就是在这种环境里,一点点把学术的根扎下去。
五、“受助—自助—助人”,他想回凉山
拉日选择心理学,有两个原因。
一是为了改变自己。“我少年时期是个情绪极不稳定的人,易冲动,影响到他人。我想通过学心理学完善自己。”
二是为了帮助更多人。“在凉山,我见过太多同龄人因心理问题辍学、被霸凌、沉迷网络,却得不到及时帮助。”
他从小学二年级起就接受社会和政府的资助。“受助—自助—助人”这条路径,他认得很牢。未来,他想把研究扎在凉山青少年群体里,用心理学回馈家乡。
“作为一名彝族学生,我的学习能力可能比不上别人,但大山给了我更强的心理韧性。”

六、复试:从手脚发抖到脱口而出
复试前,拉日紧张得手脚发抖。
转念一想:“这可能是我表现自己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了。”进门那一瞬间,他反而放松了下来。
复试快结束时,老师问了一个问题:“你是怎么从凉山走到北京的?”
他脱口而出:“我每个阶段都遇到了很好的老师。”
那一刻他意识到,自己能来到中科院参加复试,不是他一个人的成功。“是山区教育的成功,是每个阶段老师共同努力的结果。”

七、灯火传下去
拟录取名单出来那天,拉日失眠了一夜。第二天快十点,学长发来消息。他打开官网,看到自己复试95分。

没有雨中的狂喜。他只是在心里说了一句:今晚能睡好了。
他把消息告诉了父亲,告诉了梁老师。
现在,他想对正在备考的学弟学妹说:
“坚定自己的选择,排除外界干扰,稳住节奏,重复知识。还有一句我父亲教我的:姿态放低,慢慢来,终能抵达。”
在四川文理学院,像拉日这样的学子还有很多。学校图书馆考研自习室的灯亮到深夜,老师们在课后答疑、在复试前组织模拟面试,“文理慧启”系列活动将专业指导送到学生社区。学校以“塔石精神”为引领,持续推进学风建设,完善考研支持体系。每一份托举,都在为学生的梦想铺路。
拉日的故事,是一个人走出来的路,也是一群人、一所学校、一个时代对“教育改变命运”的最好证明。